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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百巷猶存千秋事——京城報業小記
    發表時間:2022-11-18 來源:

      琉璃廠,清代時有一家榮祿堂,是北京第一家南紙鋪。京城一度報業發達,多少和它有關,有紙張才會有報業。辦榮祿堂的是山東人,當初在北京城最早辦報房(這是報紙編輯部最早的稱謂,起于明崇禎元年,京城出現一張民間小報《報房京報》,“報房”一詞始出,叫“報館”和“報社”是以后的事了)的,也是山東人,同為老鄉,鄉情與買賣聯誼,近水樓臺,彼此受益,開創了當時京城報業的先河。

      最初,辦得熱鬧的好多家報房,都開設在鐵老鸛廟胡同里。它位于京城宣南地區,離琉璃廠很近。在任何地方,做任何買賣,都有傳染效應,講究聚集成堆,彼此影響,連理成枝,水漫金山,蔓延一片。如同清末民初的煤市街,因飯館集中,越來越多,成了北京城最早的美食一條街。報房在鐵老鸛廟胡同里越來越多,也成了報房一條街,后來,人們索性把這條胡同叫作報房胡同??梢韵胂?,那時報房一個緊挨一個,如同包子的褶兒,密密的樣子,大概像今日簋街的飯館一樣密集吧?

      鐵老鸛廟是明朝老廟,是座關帝廟。殿頂有鐵制的鸛雀兩只,可隨風擺動,為驅散真鳥雀用的,人們便把這條胡同叫成了鐵老鸛廟胡同,后簡化為鐵老鸛胡同,也有叫鐵鳥胡同的。清時京城最早的報房,便是集中在這座老廟四周,沒過多久,相繼開辦有聚興、公興、聚升、聚恒、合成、杜記、集文、同文、洪興、信義、同順、天華、連升等十幾家。有的報房在這條胡同里一直開到民國期間。

      清末民初,《萬國公報》《文藝雜志》《通報》《群強報》《京滬日報》《法政日報》《民和報》等一批報刊如雨后春筍一般,也在鐵老鸛廟周圍設立報房。那時候,已經沒人管這條胡同叫鐵老鸛胡同了。鐵老鸛胡同成報房胡同的名稱之變,是歷史的雪泥鴻爪踩踏出來的,頗具時代變遷的含義,即使歲月流逝已久,其中的斑駁之痕,小心觸摸,還是能夠感受到曾經的時代脈動。

      報刊編出來印出來了,得賣出去,當初發行的集散地,在南柳巷的永興寺。永興寺也是明朝古寺,供奉觀音,地方很大,光房子就有四十多間。十七八年前,我曾去那里,大殿不在了,但罩樓和后院還在,大殿拆后的空場,很顯得軒豁。這里離鐵老鸛胡同很近,穿過西南園胡同即到,無疑為報紙的運輸和發行提供了方便。那時候,北京城所有的報刊,都是從這里送到東西南北,南柳巷便因此被叫成了報市胡同。這和鐵老鸛胡同更名為報房胡同,異曲同工。

      有意思的是,最初在此經營并壟斷的發行者,也是山東人。報紙興辦的前車后轍,不是北京人,都是山東人。過去總說山東人在北京開綢布店、當廚子的多,看來不見得呢。京城報業的這一現象,不知是否有人專門研究過,得到了什么答案。在開發老北京方面,山東人起到的作用,有些奇特。

      遙想當年,出入永興寺報市賣報的人中,不少是貧寒的孩子。一清早云集在永興寺的這些報童,抱著滿滿一懷抱的報紙,跑出永興寺,跑出南柳巷,如蒲公英一樣散落在北京城的四面八方。當年住在永興寺對面晉江會館的林海音,不知道看到過這樣的情景沒有。我站在永興寺里,走在南柳巷中,耳邊總響起電影《十字街頭》里報童唱的賣報歌。據說,永興寺報市一直延續到北平和平解放初期,后來郵局發展起來,才取代了它發行的地位。一個報市,在民間,在陋巷,延續了半個多世紀,實在是不容易的事情。

      ??這里和巴黎的左岸一樣,曾經是文化重地,可如今,古舊的胡同和錯落的高樓大廈,將歷史和記憶切割得有些飄忽。但是,當初報業的風光無限,從這里飄散出的紙墨的芬芳,發出的向往光明的呼喊,不僅讓北京城,也讓全中國驚訝。

      再想想曾經在后孫公園胡同安徽會館里康有為、梁啟超辦的《中外紀聞》,在香爐營胡同孫中山辦的《北京民國日報》,在米市胡同陳獨秀、李大釗辦的《每周評論》,在魏染胡同邵飄萍辦的《京報》,在棉花胡同頭條林白水辦的《社會日報》,在南柳巷辦的同盟會的機關報《國風日報》,在宣外大街和丞相胡同李大釗、孫伏園辦過的《晨報》,在馬神廟胡同丁寶臣創辦的《正宗愛國報》,在方壺齋胡同中國共產黨在北京公開發行的第一張報紙《解放》和張恨水辦過的《新民報》……不禁感慨當年這片城區的蓬勃生機。

      如果想得再遠一點兒——在五道廟辦的中國第一份兒童畫報《啟蒙畫報》,在羊肉胡同(今耀武胡同)辦的中國第一份婦女日報《北京女報》,在鐵老鸛胡同辦的中國第一份選摘類報紙《選報》,等等。真是了不起,都是中國第一份呀!拔了頭籌,開了風氣之先,在中國報刊史上有著不可埋沒的一筆。

      所有這些報刊的創辦地,不約而同選擇在北京城南。這樣的一種文化現象,是人與地同氣相投的雙向選擇,和有著悠久歷史積淀的宣南文化傳統密切相關。遙想當年,如此區區彈丸之地,竟然有如此多的報刊爭奇斗艷(據統計有近四百家報房,散布在城南的一百條胡同里,即使在現代化的都市里,也是難見的奇觀),連帶著那么多的文化人在此云集,讓思想和文字撞擊出火花,讓民眾發出震天的吼聲。當年走在這里,沒準兒瞅不冷子就和魯迅、李大釗、孫伏園、張恨水抬頭不見低頭見呢。別看都是窄窄的胡同,斯是陋巷,惟吾德馨。

      如今,這些經歷了時代風雨的報館報房,絕大多數都看不到了。不過,魏染胡同邵飄萍辦的《京報》的舊址,正重新整修以見天日;棉花胡同頭條已拆,但當初林白水在這里辦的《社會日報》的小院,異地重建,雖是新的,但多少還可以依稀遙想當年。這實在是很不容易的事情,讓一百多年的歷史,有個可觸可摸的依托;讓已經逝去的歲月,有個可讓人遙想的地方;讓后人知道,前賢創辦的報紙始于這些窄街陋巷,他們能在黑暗的時代和反動勢力面前,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,發出民眾之聲、時代之音。這些過往,構成了宣南文化重要的部分,也成為那個除舊布新、動蕩轉折的時代北京文化歷史厚重的一筆。

      如今,很多舊址連帶它所在的胡同,都很難找到了,但是,即便神游一圈,也能夠嗅到歲月曾經呼出的不平常的氣息,看到一些歷史蒼茫的倒影。而且,報房胡同還在,還能夠找到,只是名字又改回了鐵鳥胡同。胡同的名字是有生命的,意味著它和這條胡同曾經的歷史共生。如果還叫報房胡同該多好,那么歷史的影子猶存,而且刻印在胡同的名字和肌理里。報市胡同,如今也沒有人再這么叫了,而叫成南柳巷。今天在這附近轉悠,你若打聽報房胡同或報市胡同在哪兒,如果問的不是老人,絕大多數會一問搖頭三不知了。這是多少有些遺憾的事。

      前些天,我到了南柳巷的晉江會館林海音故居,順便看了看它斜對門的永興寺,院子里已經空蕩蕩,只有一個人坐在房檐下看手機。誰會想得到這樣蕭瑟且不寬闊的院子,當年卻是報紙發行的風云之地,北京所有帶著油墨香的報紙,都要在這里集散,無數個報商和報販,每天早晨都聚在這里,人頭攢動,然后如群蜂擁出蜂巢,飛散到京城各地。

     

      《光明日報》 2022年11月18日 (作者:肖復興)

    網站編輯:穆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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